浅谈法律意识形态领域存在的几个突出问题

 肖良荣

 

    法律意识形态,是相对于立法、执法、司法等法律务实而言,指的是人们对法的本质、价值、精神以及立法、司法的原则等方面的观念状态。因为法学是很专业的学问,因此,承载主流法律意识形态的主要载体是法学人士、司法人员以及其它法律职业者的观念。

    政治经济文化背景决定法律意识形态的主流方向。因此,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政治经济文化背景之下,法律意识形态会有很大的差别。然而,现实的状况是,在同一历史时期,相同的政治经济文化背景之下,法律意识形态也会形成不同的潮流,彼此冲击。原因是在世界不同文化领域之间没有隔墙,人们在学习他种法律文化的过程中,扬弃的内容千差万别。而法律意识形态尤其是主流法律意识形态对立法、执法、司法等法律务实领域的现在、未来都要直接产生巨大影响。因此,一个国家的法律意识形态、尤其是主流法律意识形态是否科学,是否符合这个国家广大民众及社会发展的需要,就显得十分重要。

    法律意识形态领域涉及的问题很庞杂。笔者仅根据平时的一点点陋闻,就我国当前法律意识形态领域存在的一些问题,谈点浅薄的认识。

    一、法律意识形态领域对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的一些主张存在偏颇。

    由于在长期以来的执法、司法工作中,程序违法、不充分保障当事人、犯罪嫌疑人、证人合法权益的问题屡屡发生,比如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存在打骂犯罪嫌疑人、证人的问题,行政执法中存在执法不公开、不规范的问题,因此,有法律意识形态领域人士断言,我们的执法、司法工作存在重实体、轻程序的倾向。有的人进而论述:司法活动不能绝对保证实体公正,而程序公正是能够保证的,因此司法公正就是程序公正。这样的意识在近年来的法律意识形态领域形成了强劲的势头。在很长一段时间,一讲司法公正,重点往往就定位于程序公正;一讲司法不公,往往就限于程序违法。在对待刑事诉讼问题上,只要程序稍有瑕疵,就将证据全盘否定,而实体公正被弃置一旁,得不到应有的重视。笔者认为,实体公正是执法、司法公正的最终目标。因为只有实体公正,才能修复被违法犯罪行为、违约侵权行为损害的法律关系。 而程序公正的目的在于保证实体公正的目的实现,同时保证执法、司法活动不再对相关的法律关系形成新的侵害。须知,培根关于不公正判决与犯罪关系那句著名比喻中所说的“不公正判决”,绝不仅仅是指程序不公、无罪判有罪和轻罪重判,它应该包含了刑事判决中的有罪判无罪,重罪轻判和民事领域的厚此薄彼的判决。而我们有的人一到用这个比喻,就仅仅用来为程序公正的论点服务。实体公正得不到应有重视的结果,必将导致查明案件事实真相的力度弱化——当然,这主要是在刑事司法领域,而在民事领域,查明事实真相主要靠的是原被告双方的举证。与此同时,也会导致判决失当,从而使司法活动出现程序游戏。其间,最生动的事例就是米兰达规则。

    因此,只有实体公正与程序公正并重,才能真正体现公平正义的精神。为此,要努力追求实体公正。而在追求实体公正的过程中,仍要防止刑讯逼供、暴力取证、不遵守法定程序等违法办案的问题,要防止在司法人员中产生为追求实体公正而为其违法行为找借口的心理因素。总之,要防止不左就右的问题。

    二、法律意识形态领域对保障犯罪嫌疑人人权的一些主张失之偏颇。

    由于严重刑讯逼供、严重侮辱犯罪嫌疑人人格的现象个别存在,因此,有法律意识形态领域人士断言,我们的司法工作存在重打击犯罪,轻保障人权的突出问题。当然,在现代文明社会,保障人权十分重要,罪犯也有人权,罪犯的人权也应予保障。但有的人剑走偏锋,层层迭迭地论述人性、人权,进而把犯罪嫌疑人的人性、人权待遇提高到普通老百姓都难以实现的高度。比如有人说,监狱、看守所的监室应如何高档,却不知受害者的衣食正难以为继;有人说,要为罪犯安排探亲房舍,却不知被犯罪夺去生命者家人正孤苦伶仃;有人说,要对罪犯的家人给予怎样的关怀,却不知受害者的子女正失学失怙;有人说,减轻打击犯罪,甚至给予犯罪者优厚待遇,是为减少社会对立面,殊不知,这样做的结果是伤害了民众尤其是受害者的感情,把更多的人推向社会对立面。我们平时在刑事诉讼中,常常说“打击犯罪”的话,是不错的,因为那些故意犯罪的人,尤其是那些恶势力犯罪的人,是站在守法民众的对立面的。如果我们给犯罪分子过分的优待,非但不能打击犯罪,简直可以说在变相地保护犯罪了。如果法律没有强制性,那么这种法律就是“一把不燃烧的火,一缕不发亮的光”——德国法学家耶林如是说。犯罪具有应受惩罚性,对犯罪者就应予惩罚,在这个观点上,东西方国家是一致的。当然,可免者除外。如果把对罪犯的人性待遇提高到不应有的高度,那么刑罚还怎么体现“罚”?如不予罚,又如何抚慰受害者?如何修复被犯罪破坏了的社会秩序?如何防止犯罪?

因此,对罪犯的人权待遇只需体现当时的文明要求,超过限度就要伤害社会感情。最后,还应注意,不能因为对罪犯人权的合理限制而在司法、执法者中形成不保障罪犯和犯罪嫌疑人应有人权的心理因素。一句话,还是要防止不左就右。

    三、法律意识形态领域对疑罪从无的一些主张失之偏颇。

    由于先入为主的心理不可避免,追究犯罪的愿望迫切难耐,在很多民众甚至司法人员中往往以有罪的思维定势而不是冷静怀疑的态度对待犯罪嫌疑人,于是在民众观念中往往将犯罪嫌疑人视之为罪犯,司法人员在办案中也失之冷静,急于求成地以看待罪犯的眼光看待尚未被证实有犯罪行为的犯罪嫌疑人。比如在修订后的刑诉法实施前,一些有犯罪嫌疑的人在罪行得不到证实、也解不除嫌疑的情况下被长期关押。在修订后的刑诉法实施后,疑罪从无的原则得到高度重视。但由此而来的理论论证也纷纷扬扬。在这些理论中,有些人的理论难免失之偏颇。具体表现有三种:

    一种是没有辨清疑罪从无的“从”字的含意。其实,“从”是依照、比照的意思,就是在不能确认一个人有罪也不能排除犯罪嫌疑的情况下,尤其是在相关诉讼时限已到仍处于此种情况下的时候,就应在实体上以无罪来对待之,使之在实体待遇及社会印象中不在证据不足、可能无罪的情况下成为准罪犯。但那些将“疑罪”认定为“无罪”的人,要么是不能准确理解“从”字的准确含义,要么是在一个逻辑推理过程尚未完毕的时候就急于套用“排中律”,断言相关案件犯罪嫌疑人无罪,并在舆论界大肆炒作。比如在会泽涉嫌故意杀人的杨某某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后,立即被某报刊宣传为老实巴交,绝无犯罪事实的好人,同时肆意诋毁相关司法机关。须知,对犯罪嫌疑人的嫌疑,是建立在一定的有罪证据的基础上的,有罪证据全被排除的,就不是从无,而是明明白白的无罪。同时,在证据达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确认一个犯罪嫌疑人有罪无罪,尚须法庭辩论、审理。因此,有被告被判无罪是正常的,是不可能绝对避免的。而对那些有许多有罪证据又有一定证据弱点的案件轻易不诉,那对受害者一方也是不公正的。

    另一种是对证据的不合理苛求,从而形成论证犯罪事实的虚无主义。须知,证据对案件的证实只能是逻辑的再现,而不能是直接的再演,而对案件证据的查找总有一些不能找到的内容,因此,笔认为,定罪的证据标准仍然是“两基本”。

    第三种是对“疑罪”的概念没有弄清,也就是简单套用疑罪从无。这种现象,有一个真实案例最能直观说明,这个案例是这样的:甲的妻子乙有外遇,投毒要杀死甲,毒物投放于两袋食物的第一袋食物中,甲取第一袋食物食用,吃几口后发现味道不好,取第二袋食用。后甲被毒死。因侦查机关没有对第二袋食物有无毒物成分作鉴定,审判机关判决说,不能排除其他人投毒毒死甲的可能,于是以疑罪从无判决乙无罪。在对这个案件的处理中,对于“不能排除其他人投毒毒死甲的可能”这一说法,无可非议,但对乙判决无罪,笔者不敢苟同。因为乙投毒杀人的行为及动机已被证实,这就有了乙已构成犯罪的前提,存在的疑问只是犯罪结果是否由其犯罪行为所致,而故意杀人罪却不是结果犯。总之,疑罪从无的“疑”,应该是对罪与非罪的疑,而不是对罪行轻重的疑。

    笔者认为,疑罪从无不是最终的无罪认定,疑罪从无不应成为对证据的不合理苛求,疑罪从无是对罪与非罪这一根本问题的疑,对罪轻罪重的疑不是疑罪。但仍应防止有罪推定,特别应防止在有罪推定思想支配下办出冤案。一句话,仍要防止不左就右。

    以上三个方面的问题产生的原因,除上述的现实因素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主观因素,就是在对外来法律文化的借鉴上失之偏颇:一是不遵循“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的精神,甚至断章取义,取了糟粕,弃了精华。比如有的人对“沉默权”这一西方法律文化拉圾的宣扬。他们不知道中庸之道在西方文化领域尤其在法律文化领域也有强烈体现。二是不结合我国社会制度、当代法制历史和经济文化发展水平思考思考问题,比如有的人主张司法独立,否认党对司法工作领导的重要意义,有的人反对我国保留死刑制度。他们不知道新中国法律制度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奠基、发展并逐步走向健全的,也不知道法律要适应社会需要才是西方法律文化主流。三是对法律制度的主张没有自主性,不能正确认识如何处理我国法律与他国法律的关系,如有人主张法律要与国际接轨,但他们没有意识到世界各国在法律接轨的方法上采取的是制定冲突规范和参加国际条约,而不是丢掉本国法律、迁就、照搬他国法律。

    为此,我们要牢记并正确理解社会主义法制理念五句话:依法治国、执法为民、公平正义、服务大局、党的领导,以此统揽我们的立法、司法工作和法律学习研究活动,把我国社会主义法律文化发扬光大,科学地推进我国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和法律思想体系建设。

   

 

2009年0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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