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祥

    今天,八月二十四日。

        当奔波了一天的人们举杯享受天伦的时刻,一碧如洗的苍穹随着习习秋风的侵袭,慢慢地收起笑容,拉长了黑黑的脸,胸脯一起一伏,鼻子一吸一呼。终于,一股心酸涌动着眼泪嘀嗒嘀嗒地往下落……

        此时,站在窗前沉思眺望的我随着乌云的翻滚在颤抖,苍天的泪水似万箭穿过我的心间。

        明天要到沈阳学习,但许多超载的事务不免牵肠挂肚。如能长出三头六臂,将其一扫而光,轻轻松松地去领略向往已久的辽河秋野,那该多好啊!下午五时许,《曲靖市检察机关优秀课题集》一篇冗长的稿件在“ok!ok!”声中终于修改完毕,我揉了揉火眨火眨的眼睛,拍了拍嗡隆嗡隆的脑袋,起身打扫办公室。想到很快就要从云岭高原飞往东北平原,体验山峦叠嶂与一望无垠的不同感受,不觉喜上眉梢,左声左气地哼起了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小调。当从茶柜里拿出那个饱鼓鼓的塑料袋,准备拿出一个换上垃圾箩时,一件黑色的小风衣利箭般地射入我的眼帘,迟钝的大脑霎那间眩晕起来,手,本能地缩回。一个多月来耿耿于怀的情景又重新浮现:

        那是七月九日星期天下午,身穿黑色小风衣的儿子屁颠屁颠地跟我来到办公室。静悄悄的办公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一会儿舞笔涂鸦,一会儿上窜下跳,一会儿翻箱倒柜;我则集中精力修改《曲靖检察》稿件。不知不觉,太阳举起疼爱的鞭子对我轻轻地抽打起来。我的视线情不自禁地瞟了一下左腕。哦!又是五点了。然后一边低下头,一边叫儿子赶快打扫“战场”准备回家。当我最终在一篇稿件上划完一个句号后,一看身着白色小背心的儿子臂膀和小脸墨迹斑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我笑,他莫名其妙,睁大眼睛看着我:“你笑哪样啊?”我一边笑一边叫他去照一照镜子。说:“一个狗仔子变成一只小花猫了。”之后书归正传,风趣地拖着嗓子,学着京腔对他说:“吾儿,老爸亏待你了,我们回家吧!”“老爸,今天是你请我来的,我走不动,应该是你背我回家啊。”他缩着脖子,歪着脑袋,水灵灵的眼珠转了一下,小嘴一龇一龇地学着我的语气。唉,这个小家伙,总是忘记不了我们的“君子协定”:他三岁左右的时候,特别地不愿走路,总是缠着我背他抱他。为了纠正他的坏毛病,锻炼他的走路功夫,我和他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凡是我主动带他出去就多背他;凡是他主动提出就不背或尽量少背。每当外出,我总是爱逗他:“今天是你请我出来的,应该是你背爸爸啊!”他虽然年纪小,但很认真。如果是我带他出来,他马上打着裁判员暂停的手势反驳:“错,今天是你请我出来,应该你背我。”如果是他自己要出来的,则摆出一付男子汉的模样:“好,今天是我请你出来的,我来背你。”说着说着就学着大人的样子蹲下去,然后说:“快来呀,我背你。”你看,现在他来将我的军了。“好吧,老爸背你。”我的回答使天真无邪的小花脸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看他高兴的小样子,老来得子的我乐滋滋地蹲了下来。而就在此时,他从沙发上拎起一个黑色塑料袋。我一看,塑料袋满满的,袋口打了一个结。啊!这不是我从行装处领来的垃圾袋吗。一股怒火猛然燃烧起来,我压着嗓音对他吼道:“你干什么?这是公家的东西,能拿吗,你是不是小偷?”紧接着提高嗓门:“把它放回柜子里。”听到我的吼声,他连忙放了回去,一声不吭。其乐融融的氛围一下烟消云散。但我余怒未消:“自己走,小小年纪,贼脚毛手的。”君子协定被我单方撕毁。路上,摇头叹息的太阳将一老一少拉得老长老长的,他低头不语,时而左看右顾,时而搓搓光臂的小黑手;我唠唠叨叨地问:“偷东西对不对?”他则面无表情地摇摇小脑袋,显得多么的无奈。

        在以后的一个多月里,当时的情景总是在我的眼前缭绕曼舞,他那拎袋的举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那脚慌手乱的小样子让我隐隐作痛。一个多月里,当时的情景总是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我总是三番五次重复“养不教,父之过”的古训,给他上“政治课”,以求循循善诱的效果,让他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不是吗?就在八月二十二日他五岁生日的晚上,我又提及起,津津乐道地讲“不饮盗泉之水”和“从小偷针,到大偷金”的故事,并问他:“小偷变大偷,最后怎么办?”而后他响亮地回答到:“砍脑袋,杀头。”

        按理说,自己的孩子的为人自己是了解的。在我印象中,他从牙牙学语就不要别人的东西,就是他的大姑和小姑给他,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如果不通过父母的手接过来,他是不会要的。他犟头倔脑的性格,使我不止一次地被姐姐妹妹她们“数落”。当然,我也为之而沾沾自喜感到欣慰。然而那天,他却顺手牵羊,让我感到诧异。难道一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就有国家的便宜好占,单位的东西可以随便拿的意识吗?难道在一日千里的现代社会,人的个性、道德和荣辱等也在随着社会的日新月异而飞速变化吗?每当思考这个问题,我总感觉寒风刺骨。哎,“国外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社会上的顺口溜多么的形象啊!这怎能不让人感到悲哀。

        今天,八月二十四日。当我看到他的小风衣,顿时感到五雷轰顶,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在我的心中翻滚沸腾,使我的小调嘎然而止。

        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哭个不停的秋雨,不尽往事向我袭来:

        记得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在游览曲靖翠峰山时,听当地人讲述了一个有关朝阳庵开建者的故事,并记录在他的日记即《徐霞客游记》里:翠峰山朝阳庵为刘九庵大师所建。刘九庵,其名明玄,河南太康县人氏,出家前为监察御史。“土人言:刘侍御出巡,案置二桃,为鼠所窃。刘窥见之,佯试门子:‘汝何窃桃?’门子不承。吓之曰:‘此处岂复有他人,而汝不承。吾将刑之。’门子惧刑,遂忘承之。问:‘核何在?’门子复取他核以自诬。刘曰:‘天下事枉者多矣!’”于是弃官为僧。所谓门子,就是明代对官衙下人的鄙称。昔日读此觉得乏味,一目而过。当今天看到儿子的小风衣,这个故事跃然记忆,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望着窗外淅浙沥沥哭个不停的秋雨,不尽往事向我袭来:

        那天去的时候,他不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小风衣吗?!

   望着窗外淅浙沥沥哭个不停的秋雨,不尽往事向我袭来:

        ……

        老爸,你看我的小风衣好不好?穿着帅不帅?”儿子奶声奶气的呼叫,将我驰骋于天地古今的神思打断。我转过身来,不觉脱口而出:“儿子,爸爸错怪你了。”将他抱了起来,在他笑呵呵的脸上亲了两下,举得老高老高的。  

        夜,静悄悄的,初秋的凉风也好似和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一样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而我,儿子的小风衣如同深秋的黄叶在眼前飘啊飘的,辗转难寐。当我披衣在孤灯只影下记录此事的时候,再次喃喃自语:“儿子,我错怪你了!”烦躁不安的我,伴随着地球母亲在茫茫的宇宙里穿行。当北斗星向雄鸡挥手的时候,错怪了儿子的我惟有用他的乳名来最后一次擦干湿润朦胧的眼睛,安慰自己:儿子的乳名叫“犬仔”,顾名思义就是狗仔子。记得在他出世之后,为给他起这个名字,我还和家人争论了一番。他们都说这个名字实在不能再难听了,含义又不好,应该用“龙”啊、“虎”啊、“飞”啊、“晖”啊、“智”啊、“仕”啊等之类有气势、有福气、有时代特色的字,甚至叫去翻一翻“取名宝典”之类的书籍,而我却固执地敲定非“犬仔”不叫。现在,比较熟悉的人就直接称呼他“狗崽子”。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孩子的称呼早已约定俗成:或皇子,或公子,或犬子。“犬仔”作为他的名字,岂不美哉美哉:既对号入座,又表达了老夫的期盼和祝福:

    在你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愿你不求腰缠万贯,只求用自己的汗水换取衣食;不求高步云衢,只求用自己的上善获得安康;不求九天揽月,只求用自己的静心不懈求是;不求高朋满座,只求用自己的厚道迎来邻睦;不求风和日丽,只求用自己的毅力克服困难;不求所向无前,只求用自己的包容甘为弱者;不求经天纬地,只求用自己的悟性战胜自我。一言以蔽之:面壁修身,勤和齐家,温良恭俭让虑宪。

 

 

 

2016年05月17日

微型诗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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